2025年的儲能產業發展迎來關鍵性轉折,一片欣欣向榮的工商儲遭遇136號文“突襲”,看文件定時段、兩充兩放等收錢的“黃金時代”黯然落幕。猝不及防的從業者們開始在心里嘀咕“事已至此,儲能到底還有搞頭嗎?”

圖注:AI生成圖片
不安的情緒蔓延到了2026年的開端,終于在3月的全國兩會上迎來重要機遇。“算電協同”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與連續第三年出現的“發展新型儲能”一道,成為構建新型能源體系的關鍵詞。至此飛速發展的算力與至關重要的電力總算達成了國家戰略層面的綁定,“瓦特”與“比特”的CP直接照亮了儲能行業的發展前景。對此,有業內人士調侃“兩會一定調,大家都被儲能的前途亮得睜不開眼。”
“瓦特”與“比特”的雙向奔赴
“算電協同”為何能成為儲能行業的破局之光?要解答這個問題,首先就要搞清楚算力和電力之間的那些矛盾與糾結。一個大型數據中心的首要用電原則便是穩定,7×24小時不間斷運行的穩定。畢竟在AI及大數據如此普及的今天,任何一次停電都可能造成數以百萬計的嚴重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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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隨著GPT、Gemini、DeepSeek、openclaw(龍蝦)等AI產品進入市場爭奪關鍵期,研發及迭代需求使得各家企業的AI訓練任務迎來爆發式增長。特別是,一個大規模模型訓練任務的啟動,就能在幾分鐘內將整個數據中心的功耗拉升30%以上。
這種連續性和波動性的雙重需求,給電網系統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以前的笨辦法是向電網申請更高的配電容量,用燃燒的經費支撐雙特性的硬要求,或者是自備柴油發電機組,但碳排放同樣是一個大難題。所以集“穩壓器、備用電源、調節池”三重角色為一體的儲能一出現便被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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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所有美好的相遇都不僅僅是單方面的強烈需求,雙向奔赴才是所有最佳CP誕生的畢經歷程。于儲能而言算電協同所開辟的全新的收益路徑實在是令人心動。
曾幾何時工商業儲能的收益主要依賴峰谷套利,單一且脆弱。而在算電協同的框架下,儲能的收益來源可以拓展至電費節省、備電服務費、參與電力市場輔助服務等多維度結構。據測算,在算電協同模式下一個配置在數據中心側的儲能項目,綜合收益率可比傳統工商業儲能項目高出5到8個百分點。更重要的是這一模式具備極強的可復制性和規模化潛力,N次方之后的收益體量實在不容小覷。
“算電協同”迎來儲能企業搶灘時刻
市場的嗅覺,永遠比政策快半步。2026年3月17日,阿特斯陽光電力集團宣布,其子公司阿特斯儲能(e-STORAGE)與海外某大型公共事業公司簽署一項大規模儲能供貨協議,項目規模為500MW/2493MWh(直流側)。該訂單的核心亮點在于儲能系統將主要為超大規模數據中心提供電力支撐,同時提升區域電網的穩定性,這也是阿特斯應對AI算力時代電力需求激增的關鍵性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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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天,國內儲能系統集成的龍頭老大海博思創也與光大金融租賃正式簽署戰略合作協議,雙方將圍繞“獨立儲能、算電協同等創新模式深化產融協同”。

圖注:來源海博思創公眾號
海博思創的這一動作,其戰略意味甚至比阿特斯更加深遠。如果說阿特斯是在做項目,那么海博思創就是在“搭生態”。通過與金融租賃機構的深度綁定,海博思創試圖打通算電協同項目從資本到落地的全鏈條,實現金融機構提供資金,儲能企業提供設備與解決方案,數據中心運營商獲得穩定用電保障的可持續商業閉環。
而在這兩家巨頭之外,更多的儲能企業也在悄然布局。南網科技在算電協同領域已布局“光儲直柔”“光儲充用”等一體化解決方案,采用構網型儲能技術為數據中心提供綠電直連與平穩負荷支撐,并與國家新型儲能創新中心合作研發以SST為核心的供電架構。同時,公司通過源網荷儲智慧聯動平臺及邊緣調控終端,實現對分布式能源的聚合調度,為電網智能調度提供數據支撐。

圖注:來源天合儲能公眾號
天合光能以“源-網-荷-儲-算”五維協同方案打造三江源綠電智算融合示范項目,實現全年100%綠電直供。公司推出AIDC場景下綠色綜合能源解決方案,依托構網型儲能與多能互補技術,為高密度算力集群提供系統級能源保障。近期加入超互聯新基建產業創新聯盟,推動算電協同與電力再生落地實踐。
正如某業內人士評價,“現在的局面,有點像2019年的新能源汽車行業。政策定調了,頭部企業入場了,商業模式跑通了,剩下就是看誰跑得更快了。”
技術、模式與生態的重構
如果說136號文為儲能行業的“第一季”畫上句點,那個靠海選突圍、資本狂歡的高光“黃金時代”正式收官;那么算電協同,則拉開了“第二季”的序幕。這一季沒有野蠻生長的劇本,而是規則重塑后收益更穩、模式更多元、技術門檻更高的“白銀時代”,但劇情更可持續。在這場真人秀的重構中舞臺仍在,只是“生存法則”已徹底改寫。
首先是技術層面,傳統工商業儲能的核心訴求是低成本和高循環壽命,因為它的收益高度依賴每天的充放電次數,而數據中心側的儲能核心訴求則是高可靠性和快速響應。
某中心儲能項目的技術負責人這樣解釋:“數據中心對供電質量的要求是變態級別的。電壓波動不能超過±5%,切換時間不能超過10毫秒。這意味著我們的儲能變流器必須達到UPS級別的性能指標,同時還要具備參與電網調度的能力。這對硬件設計和控制算法都是巨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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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數據中心通常位于城市核心區域或產業園區,土地資源稀缺,對儲能系統的空間利用率提出了更高要求。
其次是商業模式,在算電協同的框架下儲能的收益模型正在從單一的“峰谷套利”向“多重價值疊加”演進。一個典型的數據中心儲能項目,其收益可以拆解為電費優化、備電服務、容量管理、電力市場參與四個層次。這四類收益疊加在一起,使得算電協同模式下的儲能項目具備了遠超傳統工商業儲能的盈利能力和抗風險能力。
最后是產業生態的重構,算電協同的推進將儲能企業、數據中心運營商、電網公司、金融機構、互聯網巨頭等分屬不同賽道的參與者深度綁定。數據中心運營商不再是單純的用電戶,而是正在轉變為“產消者”。電網公司也不再視數據中心為“負擔”,而是將其視為可調度的靈活性資源。金融機構則看到了算電協同項目“收益穩定、風險可控”的優質資產屬性,紛紛加大投入。
算電協同的前路與挑戰
當然,任何一個新興賽道的崛起,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坦途。算電協同雖然前景廣闊,但要真正實現規模化落地,仍然面臨著一系列挑戰。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該按照什么標準來設計和驗收。”有技術負責人坦言,“數據中心那邊要求我們達到UPS的標準,消防那邊要求我們按照儲能電站的標準來,電網又要求我們具備調度通信功能。三個標準有時候是沖突的,我們夾在中間很被動。”
的確,算電協同涉及的行業跨度極大,儲能、數據中心、電網、消防、建筑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技術標準和規范。但目前針對“數據中心儲能”這一交叉領域,國家層面尚未出臺統一的技術標準和建設規范。

圖注:AI生成圖片
其次,儲能電池的安全性一直是行業發展中的敏感話題。而在數據中心場景下,這一問題的敏感性被進一步放大。目前,國內對于儲能系統的消防要求主要參照《電化學儲能電站設計規范》,但該規范主要針對獨立的大型儲能電站,對于部署在數據中心內部或緊鄰數據中心的儲能系統,其適用性存在爭議。如何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實現儲能系統與數據中心的“親密接觸”,是亟待解決的工程難題。

此外,算電協同涉及多方主體的利益博弈。數據中心運營商希望降低用電成本,電網公司希望數據中心提供調節能力,儲能企業希望獲得合理的投資回報。三方利益如何平衡,是商業模式能否閉環的關鍵。
最后是投資門檻,一個大型數據中心配套的儲能系統,投資規模動輒數千萬元甚至上億元。對于很多數據中心運營商而言,這是一筆不小的資本開支。雖然海博思創與光大金融租賃的合作為“產融協同”提供了一種思路,但金融租賃模式是否能夠在全行業推廣仍然有待驗證。
從“有搞頭”到“有奔頭”
回到文章開頭那個讓無數儲能人輾轉反側的問題:“事已至此,儲能到底還有搞頭嗎?”
3月份閉幕的兩會給出了最切實的回答。“算電協同”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意味著儲能的價值錨點完成了從“電網輔助”到“數字基礎設施核心組件”的關鍵性躍遷。這不僅是政策層面的定調,更是產業邏輯的根本性重塑。
136號文終結的,是一個靠峰谷差價“躺賺”的舊時代。而算電協同開啟的,是一個靠技術創新和模式創新創造價值的新時代。前者的特征是簡單、粗放、易復制,后者的特征是復雜、精細、高壁壘。前者的紅利來自政策窗口,后者的紅利來自產業融合的深度。對于那些真正有技術積累、有戰略定力的儲能企業而言,算電協同不是“有沒有搞頭”的問題,而是“能搞多大”的問題。
某位業內人士在接受世紀儲能采訪時的感概,或許可以作為這篇文章的注腳:
“兩年前我們做儲能是在峰谷價差的縫隙里討生活。一年前136號文來了,我們以為自己要被淘汰了。現在算電協同來了我們才發現原來大家一直站在一個更大的舞臺下面,只是燈還沒亮。現在,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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